第三份不是柜上的东西,是陈望从自己旧货路记录中抄出的几段公开行程。第181日以后,他替普通辅料核过车脚与时窗。其中两笔来自废驿外围相邻货路:雨后小车从北侧沟口绕回坊市,虽然多花半日,却没有记载卸车改成人背;反倒是东南缓坡的一笔轻货,在转弯处换过短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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单看任何一份,都能说得通。
三份摆在一起,便不对了。
罗峥先开口:“旧路后来又塌了一次,不稀奇。”
“有可能。”陈望道。
“货路记录也可能只走到沟口,没进任务点。”
“也有可能。”
罗峥看他一眼:“那你看出了什么?”
陈望没有碰桌角的硬盒。惰性拓痕片还在里面,隔着纸板安静得像一块普通封泥。眼下三份材料都是肉眼可见的字、线和时辰,用不着玄痕盘。
他先将地图转正,拿空白纸压住不相关的区域,只留下北沟、东南缓坡和两个交接点。
“我不知道哪一份对。”他说,“但若按地图,长匣不能从北沟过;按委托摘要,长匣又必须从北侧交接点送出。若改走东南缓坡,摘要说那里不能拖带长件。我的两笔记录只证明北沟至少在那两日走过小车,不能证明今日仍能走,也不能证明车走到了废驿里面。”
他在纸上分别记下三行。
北沟是否能过车。
东南缓坡能否带长件。
北侧交接点究竟在塌段内还是塌段外。
陆清衡把委托摘要拉近,只看长匣一栏:“这里写的是登记材料的标准外匣,不等于现场一定能装满。空匣多重、最长多少,柜上有数么?”
经手人取来公开器具清单。标准外匣空重不算大,长度却超过短担横放的宽度。若装进潮湿纸册或带泥木牌,重量还要另算。罗峥将旧负重带在桌边比了一下,带孔够用,转弯时外匣却必然探出半截。
“北沟若真不能过车,”罗峥道,“至少要两个人轮换。东南坡若不能带长件,便要在外面改装。两边都算人手。”
陈望用地图标尺量过从北沟横线到交接点的距离,又拿自己的车脚时辰反推。结果仍有两种可能:小车只到横线以外,货物在看不见的地方换了人背;也可能地图的封闭标记早于那两笔车脚记录。两种解释都能让其中一份材料成立,却没有一种能同时替另外两份作证。
“我的记录只能把问题钉在这一段。”他用笔点住北沟后半段,“再往里,我没有走过。”
贺岑看了看那一点:“肯把不知道的地方留白,比把整条路猜通有用。”
罗峥没有接这句。他把外匣长度记在负重带旁,显然只肯认量出来的尺寸。
“这三处不先核清,”陈望道,“进路、出路和材料由谁背,会变成三套安排。若到了现场再定,最先多出来的不是答案,是负重和回头路。”
贺岑没有马上表态,只让经手人把原栏位再取来。
经手人核了地图的登记日、摘要的抄录号,又翻出交接点的公开编号。三份材料都没有抄错。地图与摘要来自不同批次,陈望的行程记录则有平码所和车脚凭条可对。
“只能确认相互抵触。”经手人道,“柜上不能在今日替你们判哪份更新。要改委托,得等上面复核;第252日的资格和契约备案截止不顺延。”
贺岑问:“第一批什么时候开窗?”
“第253日。”
桌上安静了片刻。
贺岑原本排好的训练与议约只剩二十余日。若等柜上把三份材料查出唯一答案,第一批窗口很可能已经过去;若完全不管,北沟和东南缓坡至少有一边会让负重安排落空。
他看向陈望:“你能做什么?”
“记路线,比较普通地形和用时,分层安排负重,守交接编号。遇到材料冲突,我能先把冲突落到哪一段路、哪一件负重上。”
“不能做什么?”
“不能主战,不能鉴物,不能判断阵法,也不处置危物。现场路线由队首决定。”
罗峥终于把那条旧负重带从桌上拿开。
“说得倒省事。”他说,“路记错了,背长匣的人要回头。你跟不上,背长匣的人还得分手救你。最后出力的不是纸。”
这话不算客气,却也没有无端压人。
罗峥把自己的职责说得很明白:正面守位、持续负重,真有人掉队时还要执行最低救援。陈望若只能指出问题,不能把自己带回来,所谓观察位便会多占一份救援余量。
陈望没有拿即将开始的六次共修作保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