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下点头,带着跨越漫长岁月的审视、认可,又藏着难以言说的忧虑。
江策的呼吸不自觉放轻,紧绷的脊背慢慢松了半截,心底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眼前是血脉源头的先祖,是走出黄家、独自扛起天眼枷锁的先行者,也是同样被困在这条宿命里的前人。
他望着那道虚化的身影,声音压得很轻,带着试探,也带着心底的茫然。
“……你是第一世的我?”
残念依旧沉默,没有开口回应。
只是缓缓抬起虚化的手臂,指尖轻轻指向身后岩壁天眼口诀的末尾。
那里原本平整的岩壁上,藏着一行更浅、更隐晦的后期刻痕,字迹淡得快要被三百年的风霜磨平,是先祖晚年独自补上的最后的告诫。
江策顺着指引抬眼望去,一字一句看清那行刻在岩石里的忠告:
勿寻黄。勿恨黄。勿成黄。
短短九个字,像一块冰石沉沉砸进心底。
他站在原地久久凝视着岩壁,眼底表层的痞气彻底褪去,只剩下深沉的思索,心底慢慢读懂了这句话背后刺骨的真相。
仇恨会同化人心,力量会侵蚀本性。
黄家与江家本出同门,只是走上了两条截然相反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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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若是一味沉溺复仇、执着于对抗,握着这把本属于黄家的天眼钥匙,日复一日被同源的力量浸染,终究会在不知不觉间,活成自己憎恨的模样。
江策喉结轻轻滚动,低声自语,语气里带着震颤的醒悟与惶恐。
“你是在提醒我……黄家的人,本质上和我们本是一脉同源?
天眼的使用者,长久掌控这把连通生死的钥匙,最后都会一步步向着‘黄’的本源靠拢?
越是动用这份力量去憎恨、去厮杀,就越容易被同化成下一个挑起纷争的始作俑者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角落的先祖残念身形愈发稀薄透明,光影一点点溃散。
地面青石之上,凭空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字迹,是残念消散前留下最后的终极警示,字字剖开眼前最残酷的两难绝境。
【天眼完整度越高,黄家潜藏的血脉觉醒便越强。
你每融合一块本源碎片,就会向三百年前的始作俑者靠近一分。
等你集齐最后一块碎片、天眼抵达百分百完整的那天——
你也会彻底沦为下一个“黄”。】
字迹静静铺展在冰冷地面,把一道没有退路的选择题狠狠拍在江策面前。
往前走,寻找最后一块碎片补齐天眼,就能压制三个月后的天眼自噬,可代价是被同源血脉同化,坠入先祖拼死想要避开的宿命;
往后退,停止融合碎片,守住自我本心不被浸染,可三个月倒计时步步逼近,等到天眼自噬启动,依旧逃不过被阳气吸干的结局。
进退皆是牢笼,左右都是宿命布下的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