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。
榕城的暮色被染成暗红,像血。
陈狂走下高台。一步、两步、三步。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血脚印。
右膝错位,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刀在关节里搅。
左臂垂在身侧,碎骨在肌肉里翻搅。右肩骨裂、右肋撕裂、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骨头。
血从额头往下淌,糊住左眼。他没有擦。
青龙跟在他身后三步远想上去扶,手伸出去又缩回来,统帅不会让人扶,从来没有。
朱雀抱着狙击枪,站在人群里。眼眶红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白虎、玄武、麒麟、饕餮、穷奇、鲲鹏。八大神将全部归位,跟在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后面。
没有人说话。
榕城百姓站在道路两侧,自动让出一条通道。
没有人鼓掌,没有人欢呼。有人捂着嘴哭,
有人跪在地上磕头,有人把手里的小孩举高,让孩子看清那道身影。
陈狂走出广场,走到街角拐弯处脚步停了一下。
青龙瞳孔一缩。
陈狂的身体晃了晃。像一棵被砍了无数刀的老树,终于撑不住了。
他往前栽。
“统帅!”
青龙冲上去,一把抱住。触手全是血,衣服被血浸透,像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陈狂的眼睛闭着。呼吸微弱,但还在。
“医疗组!医疗组!!!”
青龙嘶吼。声音沙哑,像破锣。吼完之后才反应过来,嗓子已经喊劈了。
白虎冲过来,一把推开旁边挡路的人。玄武单膝跪地,
撕下自己的衣服按住陈狂腰侧的伤口。血还在往外涌,按不住。
红鸢从人群里挤过来,手里还攥着通讯器。
看到陈狂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样子,脸色刷地白了。嘴唇哆嗦了两下,没说出话。
夜姬和楚清寒从外围撤回来。楚清寒手里的剑还没入鞘,剑刃上全是血。
看到陈狂倒下的瞬间,她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加快速度冲过来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军医老赵提着医药箱挤进人群。五十多岁的老兵,
跟了龙刃八年,什么伤没见过。但看到陈狂身上的伤,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抬进去!快!”
临时医疗区设在城北工业区废弃厂房的一楼。
原本是仓库,清理出来摆了二十张行军床。现在躺满了伤员。
陈狂被抬到最里面那张床上。
老赵剪开他的衣服。衣服碎片粘在伤口上,一扯就带下一块皮肉。
陈狂昏迷中没有反应,但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全身经脉撕裂。”老赵的声音在抖,“气血彻底枯竭。
右肩胛骨骨裂、左臂从肘部到肩部粉碎性骨折、
右膝错位、右肋第三第四根肋骨裂了、失血至少一千八百毫升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围在床边的八大神将。
“短期战力,封禁九成。”
“三天之内,绝对不能动手。”
青龙的拳头攥紧。骨节咔嚓作响。
白虎转身,一拳砸在墙上。水泥墙裂了,他的手背也破了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他不觉得疼。
朱雀蹲在墙角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肩膀在抖,但没有声音。
夜姬站在门外,背靠着墙。低着头,刘海遮住眼睛,
看不清表情。但手里那把匕首,刀柄被她握得咯吱响。
楚清寒把剑插在地上,双手撑着剑柄。垂着头,一言不发。
麒麟、饕餮、穷奇、鲲鹏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。
四个人,八只眼睛,全都盯着地面。没有人说话。
老赵开始清创。
酒精棉按上去,陈狂的身体猛地绷紧。但没有醒,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老赵的手在抖,但动作很稳。一针一线缝合伤口,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。
绷带从胸口缠到腰侧,从左肩缠到右肋。缠完之后,陈狂整个人像被裹了一层白色的壳。
只有那张脸露在外面。
惨白。没有血色。嘴唇干裂起皮,嘴角还有干掉的血渍。
眼睛闭着,但眼皮在动。
他在做梦。
梦到五年前。断狼行动。
一百八十三个兄弟,一个一个倒下去。有人替他挡刀,有人推他进掩体,有人用身体给他当盾牌。
那些人最后说的话,他全都记得。
“统帅,走!”
“别管我!”
“活下去替我们……活下去……”
陈狂的眼皮剧烈抖动。
手指动了一下。
然后猛地睁开眼。
青龙冲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