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下午三点。
省政法委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。
接电话的是办公室副主任老陈,电话那头报的是“陆省长秘书”,声音年轻,语气稳,公事公办。
老陈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,挂电话的时候手心里一层薄汗。
他拿着本子上了楼,敲开祁同伟办公室的门。
祁同伟正坐在桌前翻那四页卷宗复印件,见他进来,抬起头。
老陈把本子递过去,说:“祁书记,陆省长秘书刚才来电话,转达了陆省长的意见。”
祁同伟没接本子,说:“你念。”
老陈翻开本子,照着自己的记录念:“陆省长听说政法系统正在开展专项督察,表示肯定和支持。但陆省长也提醒,督察活动要把握好边界,不要对基层的正常工作造成过度的干扰。特别是涉及重点纳税企业的时候,更要注意方式方法,避免引发不必要的社会舆论。”
念完,他把本子合上,看着祁同伟。
祁同伟没说话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老陈。过了一会儿,他笑了一下。
那笑很轻,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了。
“知道了。你回去吧。记录归档,不留副本。”
老陈点头出去,带上门。
祁同伟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他把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陆泽急了。
上一次陆泽亲自打电话来拦,是山水庄园的账目还没调走的时候。他在电话里讲程序,讲得一套一套。那次是拦得急,急到暴露了自己。
这一次,陆泽没有亲自打电话。
他让秘书打,打到政法委办公室,打在公事公办的公线上。
语气客气,字面上挑不出毛病。“肯定和支持”在前,“提醒”在后,中间夹一个“但”字。
但这个“但”字后面的每一句话,都在划界。
“把握好边界”“不要过度干扰”“注意方式方法”“避免社会舆论”。
四个短句,四个方向,把督察的边界四四方方地框死了。
特别是那句“涉及重点纳税企业的时候,更要注意方式方法”。
月牙湖是汉东市重点纳税企业。
这个“重点纳税企业”说的是谁,陆泽不用点名,听的人都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