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王龙鼻腔里轻轻哼出一个音节,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堡墙。
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砖石看穿。
“敢死队,状态如何?”
“都准备好了!”
石镇舔了舔被冻得干裂的嘴唇,语气里带着老卒特有的狠劲和亢奋。
“按您的吩咐,挑了三十个最好的老弟兄。
都是从断魂谷跟着杀出来的,心黑手狠,见惯了生死。
棉甲里头都额外加缝了皮子,刀刃磨得雪亮,能照见人影!
雷火师傅带人赶制的那口‘火药棺材’也抬过来了。
做得扁,像块门板,正好能塞进冻土里,不显眼。”
王龙微微颔首,终于将目光从堡墙上收回。
转而从怀里贴身内袋中,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约莫半尺长、拇指粗细的竹筒。
这竹筒两头封死,表面光滑,中间似乎有隔断,制作颇为精巧。
他将竹筒递给石镇。
“这是特制的延时点火筒。
使用时,将引信从这头插进去,确保插到底,触到里面的发火药。
点火时,用火折子点这头露出的药捻。
它烧得慢,能给你至少三息的撤离时间,才会引燃棺材里的主药。
记住了,点着之后,什么都别管。
立刻往五十步外指定的雪坑里跑,趴好,头朝下,捂住耳朵!”
石镇接过那冰凉的小竹筒,在手中掂了掂,神色凝重地点点头。
郑重其事地将其揣入怀中最稳妥的位置。
“明白!点着就跑,绝不回头!”
王龙再次抬头,透过漫天风雪,试图分辨天色,但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。
他默默估算着时辰,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。
子时三刻。
这是一夜中最深沉、最寒冷,也是人最容易懈怠、最困乏的时刻。
没有多余的动员,没有激昂的口号。
王龙只是缓缓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。
然后从紧咬的牙关中,轻轻吐出两个几乎被风雪瞬间吞噬的字。
“行动。”
石镇眼中厉色一闪,不再多言,猛地一挥手!
霎时间,王龙身后及两侧的雪地里,如同变魔术般。
“唰唰”立起三十多条身披白色伪装、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的人影!
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呐喊,只是沉默地弓下身子。
如同三十多头在雪原上潜行捕猎的饿狼。
以惊人的敏捷和默契,分散成数股,悄无声息地滑向不远处那条已经冻成一条白色玉带的冰河。
“嘎吱。嘎吱。”
冰面在重压下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呻吟,但在狂暴的风雪声中,这点声响微乎其微。
敢死队员们手脚并用,快速爬过宽阔的河面,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。
登上对岸后,他们立刻紧贴着冰冷刺骨的堡墙根。
如同一群吸附在岩石上的壁虎,朝着外瓮城门的方向,一寸一寸地挪了过去。
王龙趴在后方的雪窝里,目光如同钉子般钉在那三十个逐渐融入黑暗与风雪中的背影上,一瞬不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