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人,给陈院判的药膳灶台多拨两筐上等木炭,今晚就送到。”
黄俨那句话说完之后的日子,宫里的日子过得平静又忙碌,像锅里熬着的参汤,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慢慢收着汁。
时间一晃到了永乐二年二月末。
户部衙门的后堂里,夏原吉跪在一堆账册中间,整个人埋在比他人还高的纸堆后面,只露出一个乌青浓重的脑门顶。
他已经在这堆账册里坐了三天三夜了。
“大人,您歇歇吧,眼珠子都熬红了。”小吏端着一碗姜汤蹲在旁边,声音发虚。
“歇什么歇!”夏原吉的脑袋从纸堆后面弹了出来,两只眼睛血丝密布,但亮得吓人。“你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?”
他把算盘从膝盖上端起来,珠子还在框里打颤。
“三个月,精盐新法推广三个月,官盐加商盐两条线并行,两淮、两浙、山东、河东四大盐场的精盐利润汇总。”
他的手指戳着算盘框子,声音从嗓子眼里往外钻,尖得能划玻璃。
“净利润,一百二十万两!”
夏原吉:(??Д?)
小吏手里的姜汤碗晃了一下,洒出来半碗浇在了袍摆上,烫得他嘶了一声。
“一百,一百二十万两?”
“一百二十万零四千三百七十二两!整整算了三遍,一文钱都没差!”夏原吉把算盘啪地拍在账册上头,声音劈了叉。“按这个速度,全年净利润保守五百万两以上!你知道永乐初年整个国库的年收入是多少吗?两千余万两!光精盐一项就能顶四分之一了!”
他站起来的动作太猛,膝盖撞到了桌角,疼得龇牙咧嘴,但脚步一点没停。
“备轿!我要进宫!”
“大人,现在都过了亥时了。”
“管他什么时,这个数字多拖一刻钟让陛下知道,我就多折寿一刻钟!走!”
夏原吉抱着那摞核实过三遍的总账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户部大门。
御书房。
朱棣还没就寝,正靠在椅背上看辽东的军报,怀里窝着半睡半醒的朱无忧,小人儿的嘴角挂着一丝奶渍,呼吸绵绵的。
黄俨在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。
“陛下,户部夏大人求见,说是有要紧事。”
朱棣的眉头拧了一下。
“这个时辰了,什么事这么急?”
“奴婢也不知道,但夏大人跑来的时候鞋都跑掉了一只,光着一只脚站在殿外头。”
黄俨:(?°??ω°??)
朱棣把军报搁下,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夏原吉冲进御书房的姿态,比上次算出以工代赈的账目时还夸张。他的官帽歪了,袍角沾着泥,左脚穿着靴子右脚穿着袜子,但他顾不上这些,把账册哗啦往御案上一摊,双膝跪地。
“陛下!精盐利润出来了!”
朱棣看了一眼他那只没鞋的脚,把目光收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