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思试探着问:“相爷,太子要真派三千禁军南下,万一真拿下了西境,势力大涨,对咱们可不是好事。要不要……稍微拦一拦?”
“拦他做什么。”谢明远放下茶盏,指尖在案上的密报上点了点,“让他去。三千禁军浩浩荡荡南下,沿途州县都看着,动静越大越好。到了西境,他那帮京兵骄纵惯了,肯定要抢盐场、扰商户、苛待百姓,到时候西境民怨沸腾,秦默必然不会束手就擒。两边一打起来,太子擅自调兵、挑起边衅、动摇国本的罪名,就稳稳扣死了。”
他站起身走到窗边,望着院子里落了霜的枯枝,语气平淡却带着运筹帷幄的冷意:“等他们耗得两败俱伤,老夫再发动御史台弹劾东宫。到时候太子刚登基就失了民心,就算坐得上龙椅,也坐不稳。咱们既能借他的手挫一挫秦默的锐气,又能反手打东宫一个元气大伤,一举两得。”
郝思恍然大悟,连忙躬身:“相爷深谋远虑,属下望尘莫及。”
“少捡好听的说。”谢明远摆了摆手,走回书案前提起笔,在素笺上落下几行字,字迹内敛,看不出半分情绪,“至于秦默……他要是扛不住禁军这一下,死了也就死了,说明他也就这点本事,不配当老夫的棋子。要是能扛过去,那才值得咱们花心思拉拢。”
他把写好的信折好,塞进空白信封里,递给郝思:“用最快的密线送到西境,不用署名。让秦默知道,帝都有位‘老朋友’,愿意帮他扶一扶房梁。”
“是。”郝思接过信,躬身退了出去。
书房里重归寂静,谢明远独坐案后,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天色里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太子想拿西境立威,秦默想守着自己的基业,两边都是他手里的棋。
至于崔氏那点旧案……他早就忘了。
二十多年前的漏网之鱼,翻不起什么大浪。
他却不知道,那条他以为早就断了的线,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回了他的脚边。
次日清晨,西境防御使府。
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青砖地上投下格栅的影子。
秦默坐在案前,逐字复核昨夜写好的指令,墨迹已经干透,每一条都严丝合缝。
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是他熟悉的节奏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没抬头。
沈清秋推门而入,手里拿着一卷文书,素色的衣袍沾了点晨霜的潮气。
她把文书轻轻放在案角,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禀报,站在旁边沉默了片刻。
秦默放下笔抬眼,才发现她今天穿了便于赶路的劲装,肩上挎着简单的行囊,眉眼依旧清冷,可指尖攥着背带的力道,却泄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绪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沈清秋沉默了两秒,才缓缓开口,声音比平时略低:“秦公子,师父传了急信,召我即刻回京。天机阁历代阁主的传承信物与规制,必须当面交接。我……得回去接任阁主之位。”
秦默的目光微微一凝。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,严宇送信的时候就提过,沈清秋是内定的下任阁主,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
眼下正是山雨欲来的时候,她这一走,天机阁在西境的运转、情报的对接,都要重新调整。
更重要的是,从他落脚灰海子开始,这个姑娘就一直站在他身后,把情报网打理得井井有条,多少次暗潮汹涌,都是她提前预警。
忽然说要走,心里竟空了一下。
“必须去?”他问,语气很淡,听不出情绪。
沈清秋迎上他的目光,轻轻点头:“是。阁里的传承规矩不能破,而且……崔氏散在帝都的暗线,也得我亲自去接。接稳了,往后帝都的动静,咱们就能知道得更快更准。”
她没说舍不得,也没说担心,只把最实在的理由摆出来。
她知道,秦默最看重的永远是大局。
秦默沉默了片刻,站起身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望着院里落了霜的老槐树。
风卷着枯叶打在窗纸上,沙沙作响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午后就动身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轻声说:“那我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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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,低下头“嗯”了一声,指尖微微收紧,又缓缓松开。
午后的官道旁,风卷着细沙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一辆不起眼的青呢马车停在路边,车夫是天机阁的老护卫,戴着斗笠看不清脸。
岳铮、卫琳琅、苏沐雨都来送行,几个人站成半圈,围着沈清秋说话。
岳铮抱拳行了个军礼,声如洪钟:“沈姑娘一路保重!帝都那帮人要是敢耍花招,捎个信回来,老子带兵过去给你撑场子!”
卫琳琅上前握住她的手,指尖微凉,语气软了几分:“路上小心,帝都乱,别强出头。有什么难处,往琳琅记的分号递消息就行。”
苏沐雨把一个鼓鼓的药包塞进她手里,絮絮叨叨叮嘱:“这是防风寒的,这是治水土不服的,还有这包解毒的,帝都人心杂,用得上。记得按时吃饭,别总熬夜看情报。”
沈清秋一一谢过,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几步外的秦默身上。